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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花河边的女人
周益民
http://www.workercn.cn2017-11-20来源: 中工网—《工人日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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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常有朋友这样问我,你对家乡印象最深的是什么?我会毫不犹像地回答,是莲花河和莲花河边的女人们。在那种不语世事的年月,我和那些女人一起朝迎旭日、暮送夕阳,莲花河曾带给我多少欢乐和启迪……

  枯水的季节,当其它小河露出肚皮的时候,莲花河依然流水潺潺。它一年四季,总是弯弯地悠悠地流过村边,从不断流。在河边出现得最多的人,除了我和那一群小伙伴外,就要数那些穿着花褂、挽着衣袖的女人们了。

  女人们多半去洗衣,也有淘米、洗菜或干其它事的。她们一般在早饭后出来,几乎清一色的打扮,系着围裙,提着木桶,挎着竹蓝。在与村里人一路的招呼声中,她们笑吟吟地就来到了河边。那时候,用得多的是木桶,雕花的红脸盆之类的还不盛行,倘有哪一位女人带了雕花的红脸盆,你便可以猜测她是一位刚嫁过来的新娘了。

  莲花河最热闹的时候,是女人们洗衣的时候。说笑声中“啪啪”的捶衣声此起彼伏。我记得,捶得最起劲、姿式最优美的是一位穿着花裙、20岁出头的叫冬梅的新娘。她咬着发梢,把衣搓洗后放在干净的石板上,轻轻地挥一挥白白的手臂,便带起一串美丽的水花。

  “冬梅姐洗衣干嘛这么认真呢?”我在石头边蹲了好久也没有想明白,就好奇地问身旁的一位嫂子。

  “为了她在外边做副业的男人穿得暖和呗!”嫂子笑着回答我,可我当时却弄不明白嫂子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
  有一次,我决定亲口问一问那位新娘。我躺在河边的草地上静静地看她洗衣,我想等她把衣洗完再问。可是,不知什么时候,我竟睡着了,醒来时,发现身上盖了一件衣服,红红的,很鲜艳,很干净。

  “是你给我盖的吧,冬梅姐?”我爬起来歪着头问她。

  “小屁伢,也不怕着凉,还暖和吧?”她停下来笑着问我。

  “嗯,暖和!冬梅姐,我想问你一件事,你为什么捶衣那么认真呢?”她脸一红,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摸着我的头说:“傻小子,真是鬼怪精灵的,问这么刁的问题,将来一定有出息!”我继续缠着她打破砂锅问到底。她捱不过我,望着远方幽幽地说:“不是我不说,告诉了你,你也不懂,长大后你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
  懂事后,我终于明白,那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,就像她不必回答为什么要给我盖上衣一样。

  后来,我和那群女人更加要好了起来,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帮她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,女人们也常让我们任一回性,提一提水桶或过一阵捶衣的瘾,有时还摸出几粒蚕豆、花生什么的奖给我们。上中学后,我一直住读很少回家,自然也就很少见莲花河边的女人了。大学毕业后,我在城里安了家,由于工作繁忙,更是难得回一次乡下。

  前些日子因为办事,顺便回了一趟老家,在莲花河边站了好久,却没有看到一个女人。一个老爷爷告诉我,现在,湾里年轻一点的媳妇都拖儿带女的进城了,留在家里的都是一些老人。说话间,一个老太婆颤巍巍地往河边走来。我定睛一看,那不正是冬梅姐么?我忙上前与她打招呼。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大一会,才认出了我。

  “这么多年不见,发福了,我都快认不出来了!”她惊喜地和我说着话,热情地留我到她家吃午饭。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,我的记忆又一次回到了童年。

  随着岁月的流逝,我快乐的童年已经成了一个美丽的故事,河边那些年轻女人的额头也早已爬上了皱纹,虽然她们老了,不会再到河边洗衣服、淘米,和我们一起打闹了,但她们把那种勤劳、善良和关心人的美德默默地传了下来,我们当年这群孩子在她们的感染下,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个嘈杂的世界中好好地做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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