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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昉苨:精神病人与正常人之间
//www.workercn.cn2016-01-06来源: 中国青年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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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教授把我送到了急诊室。有个人,我就管他叫‘医生’吧,和他的野蛮助手飞扑下来,把我举得高高的,然后狠狠摔在一张金属床上,重得我都看到星星了。我的手脚都被用很厚的皮带绑了起来。”

  “有时候,我会在机械限制中度过20小时,手和脚被紧紧捆着,胸前还罩着一张网。”

  你可能也听过数年前这场引起轰动的小演讲,文中的病人之所以被医生摔得眼冒金星,只因她的疾病特殊:她是精神分裂症患者。这是爱琳·萨克斯上大学时第一次出现幻觉后在医院得到的待遇。

  而她如今是南加州大学法学院的法律教授以及心理学、精神病学教授。爱琳明白,限制病人会让“正常人”感到安全。然而,她也想以亲身经历跟大众说上一句:这没用。

  “我不是在向任何人寻求怜悯,我实际想说的是,我们所共享的人性,比精神疾病要重要的多。”

  说起来,萨克斯教授的遭遇与历史上的某些先辈惊人相似。在大众对宗教极为虔诚的中世纪,欧洲的“疯子”不能接受洗礼。

  这让市民感到安心:天堂里没有精神病。

  要了解我们在浩瀚的自然世界面前多渺小、多无知,看看前人如何对待神经或是精神类疾病,大概就行了。

  在亚里士多德生活的年代,忧郁症被视为“黑胆汁”分泌过多的产物。到了8、9世纪,它又被认为是受了“土星黑暗力量”的影响。中世纪的某些神学家觉得,这种难以形容的忧愁源自魔鬼附身,到了文艺复兴时代,同样的症状被视为“天才”的标志,大把人出于附庸风雅的目的,号称自己得了“神圣的病”。

  总之,忧郁症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主宰了。

  欧洲人一度琢磨着用“朝圣”来治疗精神疾病。大家心情宽松的时候,全村人一块儿办个“疯子节”乐呵乐呵。可当社会普遍走向偏执时,所谓“疯子”就成了人们恐惧且排斥的人群。

  16、17世纪,欧洲有很多人相信精神疾病的起因是“脑子里有石块”,治疗方法是把人额头打开——尽管这种手术既疼痛又不安全,但比被宗教裁判所当作“巫师”好得多。自从1484年他们依据教皇的谕旨获得极大特权之后,欧洲几乎遍地都是女巫。

  人们激烈地想把与自己不同的怪人扫除出社会,以换来一个更纯净的世界。1597年,德意志一位67岁的妇人被控为“女巫”,法官和牧师们相信,这个人曾经和3个魔鬼姘居,以邪术引发了9次火灾,得为240人的死亡负责,她还有毁灭整个城市的阴谋……

  最后,“魔鬼不想让她再供什么,因此勒紧了她的脖子”。老妇人被拷打致死。

  就在100多年之前,“正常人”对“疯子”所做的“治疗”,都足以让有基本常识的现代人瞠目结舌。比如鞭笞、飞速转圈或是把对方扔冷水里清醒下脑子。一本医学史专著曾把人类对精神病的了解,形容为“一百五十年以来的变化速度很快,近几十年来则快如闪电。”如今,至少在欧美,学者们开始努力理解这些人的命运,并且让他们恢复作为“人”的尊严。

  然而,在法学院备课时,爱琳曾经找过耶鲁法学院的一位教授兼精神病学家,与他讨论她念念不忘的针对精神病人的限制有多么“伤人自尊、痛苦且可怕”。对方只看着她说:“爱琳,你还是不明白,这些人有精神病,他们和你和我都不一样。”

  她当时没有勇气告诉对方的话,后来在演讲中说了出来:“不,我们和你并没有什么不同,我们不喜欢被捆绑在床上,跟你一样不喜欢在那里受苦。”

  “快如闪电”了几十年后,2015年,昆士兰大学的精神病学项目组调查了来自18个国家的31261名成年人,得出结论:基本上每20人中会有一个人,一辈子至少经历一次幻觉。尽管幻觉常常被当做精神失常的先兆,但绝大多数感受到过幻觉的人并不会患上精神病。

  只要不影响日常生活,幻觉,很可能只是人类体验的一个正常部分。

  “精神疾病和精神健康是个连续谱。”当代的精神病学家会这样告诉你。

  人们终于意识到:精神病症并不是“非此即彼”的反常存在,相反,我们每个人,都身处其中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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