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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陋室观复】午夜梦幻

欧阳
2019-09-09 06:57:26  来源:中工网—《工人日报》

  无意间发现一些影院有了午夜场,以前似乎没有,记得一年前专门探查过,住家附近的多家门店都没让我如意。可能是发展夜经济的成果吧?不知道,反正这事儿给我的愉悦仓库加了点料。

  接下来的日子,当然是一个人半夜擅自去捧场,有一回还体验了一下“包场”:偌大的放映厅里就俺一个人。

  周日零点时分又去影院消磨了两个小时,人再回到大街上时已经过了两点,白天喧闹的城市安静地让人惬意滋生,那就散散步好了。

  一路上车稀,夜行人则没有,不过人影儿还是有的,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街角,一位和我一样有志于振兴夜经济的大婶正在收拾她的小吃车。

  “这么晚了还有客人啊?”我环视一圈后小心地问。

  “没有,这不收拾东西准备走嘛。”她没抬头,继续着回撤的准备工作,想必远远地就扫描过趋近的我了,没把我归类到食客的队伍。

  穿过路口,又行了一段路,再次在马路边看见了人,是几个守着电动车的男人,看着边上24小时的汉堡铺子,我想到了送外卖的,一问,结果都是代驾。

  “都没人,还有活儿吗?”我有点疑惑。

  “有呐。”一人转动头指了指方向,同时回答说。

  顺着方向所示,我想起来这组商业楼群内部还有一楼宇包裹着的街道,里面有10多家店,或餐饮或酒吧,买卖火的时候来过一两次,生意不好的日子也在这条街上溜过弯儿。整理着昔日的记忆,我转身走了过去。

  还真有人活动着,一些人在收拾铺子准备歇息,另外一些人正盯着酒瓶子说话。看得出来兴旺的时段刚刚过去,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桌子还围坐着人。

  我一下冒出了坐一坐的念想,于是身体就移动到了一家洋式招牌的店。刚在店门外的椅子上坐下,服务员就从门里出来了,问需要什么。可以不要吗?可以。然后她转身进店去了。

  点上烟,在昏暗的灯光中,那些看起来喧闹的饮酒客似乎都轻声细语,远的不说,就是和我同店隔着两张桌子的四个人在说什么,我也偷听不到。酒吧街怎么变得这么安静了?

  这些夜半还兴奋着的人貌似年纪都不老,男多女少,有男女混合的,也有没女士的,大约是太晚的原因,没有清一色女人扎堆的组合……

  一圈窥探快结束时,我看到了右边近处的桌子边坐着一个孤身的,应该是年轻的姑娘,她拨弄着手机,然后放下,然后又拿起,不知道是在等人还是自己醉酒——桌子上有两个杯子,一个已经空了,看起来像是鸡尾酒,人似有些忧伤,又或者是惆怅。

  想到俺也是一个人,于是过去凑堆儿的欲求一闪念,兴许还能顺道问问这个奇怪(半夜三更一个孤影女人我觉得奇怪)的美女想啥,以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。然而,伴生的念头却是担心人家误会,毕竟俺是个大白天也舍不得花钱的超级油腻老头子,这夜半三更的,竟然一个人在酒吧晃,显然会被视为不正经的角色。而且,如果那位美女要是个上夜班的,岂不是没事找事。

  算啦,我也别乱想了,还是走人好了。

  走出楼群,看着阑珊的水泥钢筋森林,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已经在深沉的睡眠之中了,呼吸虽然不是那么匀称有节律,但仍旧在未央的夜里安睡着。它大概也会做梦吧?那些个酒吧的身影,也许就是城市睡梦中还没有入眠的神经细胞。

  深夜的电影观赏和白天没啥不一样,星光下的畅饮和阳光里的小酌人的心绪不一样吧?城市呢?据说人不能在喧嚣和骚动中捕获意义,即便它有意义,城市也是这样吧?可在安静的夜里,城市那些醒来以后或许还记得的梦会有意义吗?不知道那个孤身酒吧的姑娘会不会有孤独的感觉,城市会不会也有寂寞的意念呢?寂寞是永远的,也许会有吧,除非它是个废都,根本体会不到寂寞就长在自己私有的田地里。

  胡思乱想了。不过我相信城市是可以有灵魂的,或者说是心智,它会开心,也会感觉到落寞,即使是在梦里,它可能根本就意识不到夜半酒吧——顶多也就是活跃神经集合里尘埃一样的梦影,但仍会像人一样,无意识地,悄悄地把眼泪从眼睛里拿出来,然后轻轻地,难以察觉地将它放在眼角边上,给深沉的睡眠,给无意识的时光,留下点滴痕迹,或者是欣喜,或者是哀伤,让这些已经没办法重现的、隐隐的场景,无声无息地存储进自己(城市)的记忆里。

编辑:张苇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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