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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物陈迹 淡然笑谈

王天韵
2018-12-04 07:22:43  来源:中工网—《工人日报》

  “云门十子”之一祁豸佳曾称赞张岱的文章:“有郦道元之博奥,有刘同人之生辣,有袁中郎之倩丽,有王季重之诙谐,无所不有。”所谓明清小品之大成者,便是张岱的文集《陶庵梦忆》。

  张岱一生历经朝代更迭,看尽兴败,回忆半生经历的种种往事,作成此书。书中风物陈迹,往事古流,绮丽悲艳,皆为上品。这里以书中所述的三件有趣之处细说。

  一件是园林。老人每每游故地,会故人,见昔日碧瓦或成残垣断壁,常常慨叹世事无常。他写园林的文章都不长,仅仅是略加勾画点染,不铺叙,然而自然园林与人相互交融,十分鲜明。《雷殿》一文回忆在龙山纳凉饮酒的闲适生活,前面写了“殿前石台高爽,乔木萧疏”,寥寥两笔,后面详写了浴台乘凉的情景,“乘凉风,携肴核,饮香雪酒,剥鸡豆,啜乌龙井水”,一派吃喝赏乐。然而,如此情此景已不复存在,徒留回忆,每每见落寞现实,便心生忧思愁绪。

  另一件是饮食。《方物》一文罗列了一长串美食名称:“北京则苹婆果、黄巤、马牙松;山东则羊肚菜、秋白梨、文官果、甜子;福建则福桔、福桔饼、牛皮糖、红腐乳……”众多名字看下来,令人垂涎欲滴。不过,单单写美食能有多少况味呢?后文又写道:“远则岁致之,近则月致之、日致之。耽耽逐逐,日为口腹谋,罪孽固重。但由今思之,四方兵燹,寸寸割裂,钱塘衣带水,犹不敢轻渡,则向之传食四方,不可不谓之福德也。”回想过往的荣华富贵,再看今日战火频仍、民不聊生,其间的沉痛决不能仅是口腹之叹。

  最后一件是唱戏。唱戏有关的事,《梦忆》写得最多。张岱年少时,家里养戏班子,自己深谙此道,所以描写起来得心应手。《朱楚生》写了一个女伶的凄婉故事,“其孤意在眉,其深情在睫,其解意在烟视媚行”,刻画出一个冷寂佳人的清丽之态,可惜名花无主,身份下贱,最后郁郁而终,只用“一往深情,摇飏无主”八字,就定下悲戚的结局,只得“劳心忡忡以情死”。我见犹怜,但又无力相助,文中流露出无限怅惋。陶庵老人的温柔敦厚,可见一斑。

  少年时恣意畅快、无所顾忌的事,本来就如一场美梦,让人追惜,而国破家亡后再去回忆,愈发觉得恍若隔世,不知今夕何夕,不自觉就会泪流满面。张岱的文章就是这样,像一个隐匿山野的老人,凝思细想,回忆旧梦,淡然笑谈,其中滋味却会让人品咂良久。

编辑:张苇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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